今年3月下旬,因贪污、挪用国家项目资金,河南省汇丰种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李战武被河南省检察院济源分院逮捕。然而,随着各种犯罪事实逐渐浮出水面,公司股东及职工这才知道,李战武不仅贪污、挪用了国家巨额项目资金,还将公司三处价值1800余万元的资产偷偷贱卖,并欠下了近千万元高利贷和借款。 私自处置 贱卖公司资产
听说记者前来调查自己公司的事,10多个股东和职工涌入记者下榻的宾馆,七嘴八舌地数落李战武的种种劣行。
据介绍,该种子公司原名河南省济源市种子公司,成立于上世纪60年代,曾经是有头有脸的人士挤破头也想进来的好单位。然而,2001年,公司被总经理侯三元带入了濒临倒闭的境地,侯三元本人也于国庆长假后突然人间蒸发了。侯三元任职7年突然消失,不知为什么有关部门既没有对其进行离任审计,也没有追查其突然蒸发的原因和致使一个好端端的公司濒临倒闭的责任。
为收拾这个烂摊子,种子公司的主管局济源市农业局向市企改办提出改制申请。种子公司改制后,成了河南汇丰种业有限公司,公司成立了董事会、监事会和股东会,董事会5人,改制领导小组组长李战武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其余4名董事分别担任公司副经理。监事会3人,股东会31人。
但因不满李战武独断专行等种种原因,不到一年,4名董事、1名监事先后被迫离开了公司。
股东们介绍说,按照公司法和股东会章程,董事会应三年换一次届,可公司董事会只在刚成立的8个月内开过几次会,之后的6年多时间再也没有开过,更别说换届了;股东会除公司成立时召开过一次外,7年来再没有开过。这些年来,公司的所有重大决策都由李战武一人说了算,财务状况从未向股东报告过,也不允许任何股东或监事查阅账目。直到李战武被捕后,大家才明白:公司的全部资产都已被偷偷贱卖光了!
记者在两个股东代表的陪同下,一边实地调查,一边了解情况。
出租车首先停在一个“U”形三层商业楼前。楼上招牌林立,楼前人潮如水,一派生意兴隆的景象;楼后,是几排住宅楼。
股东代表说:“这栋“U”形商业楼原是河南汇丰种业有限公司的办公楼,处于济源市的商业中心,可以说是寸土寸金,土地权连同商业楼,价值最少应在1000万元以上。2005年,李战武以400多万元的价格,偷偷卖给了个体建筑老板卫红才,并且销售款至今没有完全收回。李战武被捕后,卫红才是第一个去看守所探视并给李战武交伙食费的人,这说明了什么?”
接着,股东代表又把记者领到一个院子前。院子前边是一栋破旧的办公楼,上书“济源市农业局”。股东代表说:“这里原来也是种子公司的,有一栋办公楼、三个国家项目资金建设的种子仓库、一个种子精选加工车间和价值100多万元的设备。由于公司改制前欠农业局基金会135万元贷款,该地一直被农业局无偿占用。2005年农业局搬到济源市第二行政区后,李战武又私自将这块价值500余万元的办公楼及土地,以135万元的低价贱卖。销售款既没有偿还基金会贷款,也没有入公司账。”
车子从院子外边绕过,来到院子的后边。这里是三栋已经初步建成的高档住宅楼。
股东代表介绍说:“这儿原是汇丰公司仓库,占地3570.2平方米。2000年12月,经济源市国有资产管理局评估,该地每平方米价格为585.59元,总价值209.07万元。随着济源经济的快速发展,城区内土地迅猛增值。可在2005年被李战武私自出卖给房地产开发商时,这块处于黄金地段的土地不但没有增值,反而比2000年的评估价格每平方米低了330.51元,以90万元出卖。”
股东代表介绍说:“最近,我们去问开发商王来发,王来发说不是卖给了他,是汇丰公司与他共同开发。既然是共同开发,为什么公司没有开发利润入账,这些利润被谁侵占了?据了解,李战武在这个小区至少有两套房。”
出租车再次停下,是在济源市新修的环城公路上。“环城烧烤涮锅广场”的大字横幅,远远压过了竖牌上标明的“济源市汇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代表说,这里就是公司现在的注册地址。然而,这个公司是不是他们的,他们还心存疑惑:虽然资产都是原河南汇丰种业公司的,但这些资产已被注册在济源汇丰农业科技公司的名下,而济源汇丰农业科技公司是以李战武舅舅翟作元的个人名义注册的。
股东代表气愤地说:“这不是将河南汇丰种业公司所有股东的共同资产转换成他舅舅的个人资产嘛!”
李战武被捕后,很多债权人到公司逼债,致使公司大门被锁,生产、经营全面停止。如今,这里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办公楼了无人烟,四个种子仓库空空如也,兼作晒种场的大院子更是空旷、凄凉。
另据股东们介绍,公司曾有一条用国家项目款150万元购入的种子加工流水线。2005年,李战武以两万多元的价格卖给了牛庆民(公司副经理,检察分院另案调查)。当时这套设备即使当废铁卖也值18万元;公司下属种子包装材料厂要处理一套制袋、彩印机,原厂长齐玉本和洛阳一买主谈好价格4.8万元,但李战武不卖,反以2000元卖给了牛庆民;公司国家备灾、备荒种子储备库中配备有一台价值16万元的日本进口叉车和一台价值8万元的种子输送机,这两台设备一次都没有用过。2003年李战武伙同牛庆民,偷偷以3万元卖了叉车、9000元卖了输送机。每年省种子管理站来检查时,都谎称借给了某单位,或将上级领导带到某粮站,指着某粮站的叉车、输送机说,这就是公司的叉车、输送机,粮站暂借的。
处置公司资产属于公司重大决策,牵涉每个股东利益,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应召开股东会表决后,采取公开、公平的方式处置。从河南省检察院济源分院的调查中,股东们才知道:原来,李战武采用的是欺骗的手法:他让部分股东和职工在空白复印纸上签名、按手印,并非为了他声称的工商营业执照到期换证,而是为了在空白处套印上“同意出卖公司×××资产”的内容。
虚开多报 高息借债 巨资去向不明
股东代表和职工说,除了卖光公司资产,李战武还在公司种子经营、繁育过程中,多开虚报,大肆侵占公司资产:2004年5月,公司从辽宁省铁岭市铁丰种业公司调玉米种子20万公斤,李战武每公斤虚开发票0.6元,共虚开多报12万元;2002年以来,公司收购种子基地小麦种子时,李战武让基地干部每公斤虚开0.12元,6年来约虚开多报40多万元;2004年5月,李战武从市农科所刘惊蜇手中购玉米种子繁育亲本,实际付款1.5万元,却让公司职工卢随卷冒充刘惊蜇打收据6万余元入账;种子公司建设仓库时,项目预算有一笔20万元的土石填方款,碰巧市国电厂开挖土方急需找地方倾倒,联系后,国电厂无偿将开挖土方填入了公司填方工段,随后,李战武伙同牛庆民开假发票报账20万元;另外,国家每年都要下拨10至15万元备灾、备荒种子储备金补贴款,这些款从来不入账。
职工们说,种子是关涉农民一年收成的大事,可2005年3月,李战武伙同他人购进两万公斤报废玉米种,不入库,不入账,让人假冒“济单七号”和“豫玉26号”品种名称销售。最后由于这批种子发芽率低,造成6500余亩玉米减产150万公斤,公司只得赔付农民损失50余万元。
2003年,为了扶持种子产业,国家在河南省建立两个农业开发项目,种子公司有幸承接了5万亩玉米良种繁育基地的建设,460余万元国家项目投资已下拨。这本是公司发展的大好时机,但由于李战武等一干人大肆贪污、挪用国家项目资金,反而落了个被债权人封门的下场。
如此还不够,股东代表和职工说,2005年底至今,李战武还借高利贷470万元、银行贷款约150万元。李战武被捕后,正是这些放高利贷的私人的封门索债,才使得公司被迫停产。
虽然可能占有了巨额资金,但李战武不但不给公司职工缴纳“三险”,反而将职工个人缴纳的养老金部分13万元全部挪用。截至2007年8月,这个只有118人的公司已欠缴“三险”近200万元。
“我们上世纪70年代就加入了公司。那时,公司建在老城墙上,两边都是深沟,我们到处拉土填沟,硬是一车一车地垫起来了。到现在,30多年工龄了,却啥也没有了,生活没有着落,医药费也没地方报销……”两位年龄较大的女职工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据悉,由于生活无着落,“三险”无保障,种子公司职工成为了专业上访队伍,经常一大早就堵住了市委、市政府的大门。市纪检委、市检察院等权力部门也曾来公司调查,但不知什么原因,都无果而终。
事情在河南省检察院济源分院接手后有了转机。该院反贪局局长郭现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该院主要查办的是种子公司李战武、牛庆民和会计郑艳红在实施国家5万亩玉米良种繁育基地项目时贪污挪用项目款的问题。由于该案还没有审判,不便透露详情。
不过,郭局长表示,该院在查办此案时,同时发现了李战武伪造股东和职工签名,贱卖公司多处资产。但钱到底去了哪里,除了退还三台赃车,李战武没有交代,检察院也没有查到他的个人资产。他确实住进了开发商在其公司原址上建的住宅楼里,但房子产权并未过户;种子公司职工反映他在信用社成立时的股东大会上坐在主席台上,但检察院在信用社的股东名单中没有发现他的名字。
郭局长表示,司法机关在办案过程中,肯定会既保护国家资产不受侵犯,也保护股份公司及其股东的权益不受侵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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